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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海相望的那些花儿(已发太阳雨杂志)

隔海相望的那些花儿(已发太阳雨杂志)

隔海相望的那些花儿  
2003年9月,我随总裁去了台湾高雄市,协助他在高雄的企业发展。
我住在大寮乡瑞隆街,地处亚热带的台湾是四季如夏,而大陆已开始日渐变凉了。我的身体,如九月的大陆,一寸一寸的凉。三年的爱情被那个男人一手摧毁,他为了官位竟然要把我送到他那个色迷迷的上司怀里,当年那个青葱儿郎什么时候被染得那样的利欲熏心背信弃义了呢?离开这个叫楚良的男人,离开大陆,我连头都没有扭,眼泪在打着转儿,硬是没有掉下来,这样的男人,不值得我为他掉眼泪。
忙碌了三天了,才有时间看一下我的住所,这是一道前窗子开向街道的楼房,虽然是车水马龙却没有嘈杂的噪音。后面的窗口衔接着一个人家的平顶房,而那个平顶房上竟然被人种植了花草,花花绿绿点缀在上面,我甚至嗅到了花香,仔细看时,果然是有人刻意的养花场地,排列有序的花盆,一簇簇的花团紧拥在一起,再细看,原来,那开得正艳的紫红花儿竟然是儿时的喇叭花。居然有人将花草养得那样的水灵,禁不住感激总裁为我选了一个与花场为邻的住所。突然,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从一间屋里走向平顶房,心里有些震惊的同时,一个名字脱口而出“楚良”,声音之大让自己都惊奇,其实,还是放心不下那个男人,即使告诉自己了千万遍,忘了他忘了他,却还是不经意地呼出了他的名字。对面的那个男人很正常地顺着声音扭过身来,而两个字脱口而出后我就知道我认错人了,他怎么可能来到台湾呢,只不过是眼前这个男人的背像极了楚良而已。男人转过头,看着站在窗口尴尬而立的我,笑了,而我距他不过六七米远,连他的牙齿都看得那样的清晰,我抱歉地用标准的普通话说“对不起,先生,我认错人了”。在那人的继续微笑下,我离开了窗。
一直很少说话,自从与楚良分手之后,我变得沉默寡言,甚至脸上泛起淡淡的忧伤。每到那种郁闷的时候,我都要站在后窗前,端一杯茶,看房顶上的花儿。爱情像极了花儿,纵是绚丽奔放也终究离不开花叶飘零,想着自己自幼父母双亡,靠着社会的资助长大成人,原指望能有一个终生相托的男人,却还是孤零一人四处漂泊,眼泪在没有亲人的地方开始四溢,二十六岁的自己,什么时候才能享受关爱?“爸爸妈妈,你们为什么要将我自己抛在这世上呢?”越是这样想,心里越是酸楚。
“阿姨,你怎么了?”一个童稚的声音响起来,带着一些台湾语音却又有几许的普通话。我抬头看到了一个小男孩,大约七岁左右。孩子歪着头看着窗后的我,他又问“阿姨,是不是有人欺侮你了”。就这么被孩子的一句话触到心底的弦,泪珠儿竟然连了起来。
“阿姨,不要哭了,我送你一盆花儿吧”男孩子伸手拿起一盆开着正艳的花,白色的吊环系着那盆花。
我觉得我的样子孩子一定认为我好可怜,所以他要给我送花。
这便是我房东的孩子,一个漂亮的台湾小男孩。他很有礼貌地敲开我的门,将那盆喇叭花儿放在门口,那双眼睛像极了那天看到的男人,亮晶晶地透着友好。“阿姨,这个花叫矮牵牛,我爸爸最喜欢这个花了,而且,它很容易成活哟”男孩子的眼睛眨来眨去。
果然,矮牵牛花不用费心的管理便开得郁郁葱葱,每天,都会看到它曼妙的身姿在我的房子里展现,我将它挂在有阳光的前窗,它的枝体垂下来,紫红的花映红了整个房间,然后我开始细细地享受它带给自己的温暖,天涯海角总是孤寂的,孤寂到只有一盆花儿来温暖我自己。
过了几天,有人敲门。竟然还是那个小男孩,而且他还没有空手,左手拎着一盆开得更漂亮的花儿,右手拎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。“阿姨,这个花是日日春,这个是我的小妹”男孩子的黑眼睛又是眨来眨去,而那个小女孩子更是可爱,白净的脸蛋儿也有一双类似爸爸的眼睛。其实孩子们常在平顶房上玩的,我也看到了她们的妈妈,一个皮肤白净服雅素雅的女人,花场上常常传来他们一家四口的笑声,他们用本地方言淡笑着,快乐而融洽的家庭气氛让人羡慕。
如果,爸爸妈妈不被一场车祸带走,我的童年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,也被爸爸宠着妈妈娇着?在我有了困难与伤心的时候,是不是也可能给爸爸说一声给妈妈倾诉一回?即使我失恋了,我也不用跑到遥远的台湾排挤心中的伤感,我可以回到妈妈身边享受爱抚?而这世道,越是孤独的孩子上帝却越是赐与冷清,我甚至没有窗前那两盆花儿幸运,它们还被主人倾注过爱与体贴,而我,什么都没有。
一直到我的房间里有了十七盆花的时候,两个孩子说:“我爸爸妈妈请你到我家吃饭”。而这个时候,我的房间里已成了花的海洋,那些或优雅或奔放或恬静或热烈的群花们,在每个朝夕陪着我,我甚至有一种错觉,我像一个幸福的公主一般被围在花团中间,我甚至觉得每一朵花就是一个精灵,它们朝气篷勃一片生机,温馨的粉色古代稀,神秘的蓝色矢車菊,迷离的彩叶草,总之,房东家花场里有的,我房间里都有了,我知道,这是善良的房东夫妇派孩子们送给我的,因为,我总在他们夫妇眼里看到温暖,那层温暖如他们培育出来的花草一样,带给我感动与美好。
那天,我如约去了房东家。因为我的房费是直接由公司上交的,所以,我根本不用和房东打交道。原以为陌生的台湾和这个陌生的群体里,全是冷漠,而在来台湾之前我也作好了孤零生活的打算,或许,我命里注定与孤寂作伴的吧,那人间的繁华与热闹终究降临不到我身上,不然,父母为何早逝,爱人为何薄情?不料想,我还是偶然与温暖相遇,与台湾的亲密接触中我感觉到异乡的体贴。不善言词的房东夫妇让孩子架起一座桥梁,从那边一盆又一盆将花儿送过来,而这不仅仅是一盆简单的花草,这是真诚的关心与温暖。
那个形似于楚良的房东男人,有着一种宽厚的微笑,热情的房东夫人用标准的普通话欢迎我的到来。二十多年未曾受到的礼遇让我措手不及,他们全家用最亲切的方式和我交淡。我纳闷他们的普通话讲得是那样的好,却原来,他们前些年住的地方是军眷村,那里面全是大陆早年留在台湾的军官,受语言环境影响,对于大陆各地的方言他们也是略懂一二。我说我是山东的,他们竟然会说,“山东的大白菜还有馒头特别好”。我说,那我有机会给你们做山东的大馒头吧。房东夫妇竟然欢喜不尽,并和我订下时间来他们家做一次山东大馒头。孩子们左一句阿姨右一句阿姨地叫着,房东夫妇给我讲着他们家庭的故事,就这样,家庭的温馨突然洋溢在心头,喉间升出一份热流就从眼睛里倾泄出来,我知道自己应该懂得隐藏,守着房东一家,却眼泪夺眶而出。
“想家了,是吧?”房东夫人递给我一个纸巾,一只手揽着我的肩。
家?我哪儿有家呀?!而此时,房东夫人带着**味道又有些姐姐的感觉涌向我,怎么能让我不感动?!穿越了千山万水,我与家的感觉偶然相遇,那丝丝扣扣的暖流沁入心底。
“伊小姐,是不是遇到困难了?说出来或许我们能帮你一把”房东夫人又递给我一个纸巾。
“事上无难事,就怕有心人,有心人连石头也能种出花来”。房东男人依旧是微笑着,说。
我不知道失恋算不算是困难,我不知道冷清算不算是困难,我知道,如果做一个像房东夫妇一样善良的人,石头也一定会开花,是因为感动而生出花来。
“一定是想家了,对吧?”房东夫人再一次用手拍拍我的肩,那种轻微的动作安抚着我,细长的指尖又轻轻揽了揽我的肩,呵护的感觉瞬间洒在我周围,原来,我竟然还是有人关爱的女人,虽然这是一份来自陌生人的关爱。而在他们眼中,我是一个离开家的单身女人,想家是必然的,孤独是必然的。而他们不知道,其实我没有家,我是社会养大的孩子,从小学到大学又至参加工作,家的概念早已在我脑子里面消失了。
于是,我终究还是在陌生人跟前泪如雨下。
很遗憾,我没能给房东一家做一次山东大馒头就离开了台湾。临行前,房东夫妇送给了我一些花种,他们说,当花儿开的时候,就会看到希望,收获成功。而我,更希望收获温暖。那些花种就这样被我带回大陆,花开的季节我竟然也看到了美丽的花花草草,和大海那边的花儿一样绚丽多彩。
现在,我依旧想念房东一家人,想念那些隔海相望的花儿,想念被温暖侵袭的日子,也很想问一声,房东大哥,你们一家还好吗?

[ 本帖最后由 伊朵朵 于 2006-10-25 13:49 编辑 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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